高一6 李慧敏 古镇,鲁迅

作者高一6 李慧敏 时间[ 2009-11-4 ] 来源南京鲁迅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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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慧敏
                      
      有人说他是异乡人。

      嶙峋的脊骨,生硬的线条,如绍兴那一块块青灰色的石板路,坚硬、冰冷。

      他脱下了白大褂,用锋利的笔做武器,闪着凛冽的寒光,直刺敌人的咽喉,直指人心。

      然而一个古老的水乡却沉蕴着柔美的风景。粉墙黛瓦,流水人家,糅杂着草与土的芳香,眼前的悠悠碧水,耳畔的欸乃桨声,勾画出一个充满诗意,纯粹柔情的绍兴。

      还记得鲁镇,一座人们既熟悉又陌生、既历史又年轻的江南水乡小镇。箜箜作响的石街,布满青苔的砖瓦,错落有致的拱桥,处处浸漫着浓郁的乡土氛围。那远离尘世的喧嚣与纷杂,怡然回归自然的朴素情怀涤荡心间。梭于湖中的乌篷船来去悠悠,细雨微斜一派浓浓的绍兴,让人沉醉不知归路。戴着乌毡帽的船夫,咸亨酒店低矮的门槛,曲尺柜台,回形天井,古城留给了绍兴太多的馈赠。

      “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工,每每花一文钱买一碗酒……”这是鲁镇第一次出现在他的作品中。伴着淡淡的“羼了水”的绍兴黄酒的香味,在孔乙己絮叨的“多乎哉?不多也”的言语中,鲁镇,就日渐为人们所熟识起来。

      或许江南仅是个符号,仅仅是一个背景,一个暂时休憩的港湾。水乡软玻璃似的明镜里,曲曲折折地倒映出棱角分明,一派豪情的鲁迅。一声呐喊,划破了寂寥的长空,激起满城碧波,也激起了鲁迅的愤恨。

      我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鲁迅。百年以来,吹捧者、打杀者、赞美者、唾骂者不知有多少。鲁迅或愤怒、或沉默、或奋起还击、或听之任之——依然故我,本色不改。正如激流漩涡之中心,看上去永远那么安宁。评价鲁迅,我不得不先把他从某些人架设的神坛上请下来,我和他平起平坐,促膝而谈。鲁迅本就是属于人间的,为人的鲁迅,才是真的鲁迅。

      我愿意做他笔下的方块字,在那些日子里,每天粘在他的笔端,在他笔下舞蹈。生硬的手指夹着香烟,我被熏染着,感受他心灵的律动,苦闷和喜悦。从围墙内,到围墙外,他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在他的笔下,我是匕首,抵达自己的宫殿。他用文字排练自己的舞蹈,用文字记下自己的愤怒。他需要愤怒,用愤怒改变沉默的中国。

      他吞吐着烟雾,倔强的须发正如他倔强的个性。看上去有点老了,也有点倦了,只有他的双眼仍然放出慑人的神采,仿佛千年以来即是如此。看穿你,看穿一切世故人情。

      他其实只是个普通人,但决不平凡。有人曾说他是个守夜者,是的,因为他足够警醒,足够敏感。

      看似言辞犀利的他,其实是很不擅表达的,所以他写出来的往往只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尚有太多无法表达,其苦楚更甚于骨鲠在喉百倍。那些他说不出的话语就这样积压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积在他的心头,成一座厚重的坟。所以他时常感慨:“当我沉默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将开口,同时感到空虚。” 
 
      他是孤独的,从来就没有人真正了解他,爱人、兄弟、朋友、敌人、后人……无一例外。
 
      “我愿意这样,朋友——我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或许他就是那孤独的雪,在无边的旷野上,在凛冽的天宇下,闪闪地旋转升腾着。是的,那是孤独的雪,是死掉的雨,是雨的精魂。

      只有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才是不孤独的。

      他总在暗夜里奔跑、呐喊……在暗夜里找寻希望。他耗尽了自己的青春、热血、生命来找寻。希望,希望到底是什么?是青年、是革命,还是……最终他也没能找到那个叫做“希望”的东西,他什么也没有找到。“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可他仍然是相信有希望的,虽然他自己找不到。
 
      夜已经深了,他还在抽着烟,那呛人鼻息的劣质烟味使我很不好受。但我知道,作为思想和精神上的守夜者,他必须随时保持警惕。烟,则是提神的必需之物,而且,越是劣质粗制的烟,越能使他抵御睡魔的侵袭。他的脸被烟雾笼罩着,越发显得模糊,直至最后我再也看不清他。烟雾里他渐渐远去、隐去,只留下一个瘦削的背影,而我最终昏睡过去。  
      无梦。但当我醒来时,我清晰地记得曾有人替我守了一夜。
 
      鲁迅在弥漫着硝烟,却又无硝烟的战场上浴血奋战。“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就是他一生的写照。

      在他的故乡里,他写下了许多不朽的文章,在他童真的记忆里也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

      随江南的水波在心头荡漾,随恬淡的月光濡染出宁静的水乡。

      少年时套着银项圈的闰土,在雪地捕鸟中遗留下小小的秕谷,还有桑葚,皂荚,覆盆子,童年的纯真也不逊于笔锋的尖锐。油蛉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百草园的景象呈现在我的眼前。有时候我想,究竟是百草园在平常之中所蕴含的别致的美妙造就了他的灵感,还是他的才华和激情给平常而又平常的百草园赋予了永恒的魅力呢?

      我认为鲁迅不是绍兴人,因为他的豪迈粗犷与绍兴的碧波柔情不相匹配。然而绍兴翡翠似的活水配上鲁迅的锐劲不就酿造成一碗浸透着绍兴悠久历史和豪气的酒了吗?

      酒气绕梁,千日不绝。

      鲁迅的的确确在水乡绍兴,那绍兴不就透着灵气和遒劲吗?

      遒劲与灵气,就是鲁迅,就是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