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鲁迅征文 匡超 他不是神

作者匡超 时间[ 2009-11-4 ] 来源南京鲁迅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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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小的时候偶读鲁迅,只依稀感觉到一种冷幽默充斥全文,从此与朋友调侃便加入了些“精神胜利法”,当时只是把鲁迅定位为戏谑场的高手,不时对社会翻翻白眼罢了。

      后来习学略进,恰逢学校大力宣传爱国主义,于是鲁迅的战士形象便先入为主,直至怀着这种感情翻完《呐喊》与《彷徨》,先生的铮铮铁骨与民族气节已经成了不争的事实。鲁迅,斗士,这已经是中国文化不可分割的两个词了。

      但问题在于,鲁迅不是一个抽象的战士形象,他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在绝望的时代怀着微薄的希望至死不渝地坚守自我信仰的人;一个生前因有心覆地无力回天而痛苦,死后因被世人所曲解为政治所利用而无奈的人。鲁迅是那个时代唯一没有被新时代否定的文人,他的愤慨,他的“吃人的话语”都曾被看成一代人精神的旗帜,这究竟是可喜还是可悲?

      我们自然知道在那些史无前例的岁月里,鲁迅晦涩的语言为政治家们断章取义地摘取以束缚人们自由思想提供了契机;我们也知道鲁迅的人格经历了信奉、膜拜、厌恶、客观评价这一阶段;我们更清楚鲁迅无论如何也无法超脱尘俗,他没有一般士人的“文人趣味”,只是固执地死守着那片充满黑暗与绝望的土地。但这一切绝不是否定鲁迅的理由,不仅仅是他的民族大义,不仅仅是他的誓死呐喊,单从他一生辗转痛苦而坚持着自己的信仰,这一份苦守大孤独与大悲哀的挣扎,就足以让我们摘帽致敬。鲁迅的笔风冷峻严酷,但这并非个性所致,他在用自己的一生抗拒着时代,如果一定要用斗士来命名他,那我称其为“孤独斗士”,可以么?

      孤独斗士,不错的。我们从小到大把先生要么神化了,要么抽象化了,鲁迅变成一个代名词并不可拍,但倘若一个民族的希望——青年们对上个世纪的一颗明星只存在名词的概念而无人性的感知,那中华文化的脊梁还有何处可置?多少年来鲁迅先生有生之年独立于反封建的冷峻中,而死后却又被抬上本不喜欢的神坛,正如北岛在几十年后的一首诗中高呼:“但是,我也是人!”先生作为活生生的人的一面而今安在哉?兴许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与许广平的爱情还可以显示出一抹温馨的余辉,但其余的感情运动却被无比缩小、忽略;甚至于笔头下的真情都会被扭曲而凸显其高尚人格了。

      鲁迅实在是不应当被当成一种现象看待的,他会在回忆中情不能已而写下《朝花夕拾》,他会在百无聊赖的日子里单独去酒楼解闷,他会在信中向许广平渐渐敞开心扉,他会在看报中猛的拍板怒骂而为捍卫信仰做一只不缄口的荆棘鸟,先生的真正人格只有在这里才会彰显无遗。我们历来强调要“走进鲁迅”,但如果先生的形象都未被正确认识,谈何“走进”?

      有时我会想,倘若我身处那个时代,我会捧着古乐器提上几瓶酒去造访先生,何不侃一侃家常,谈一谈音乐美术,当然也会一起指点时局。开怀处不妨痛饮,情浓时又会一起沉默,忽然像孩童般的开始抽泣……